四十分钟后，两辆suv驶进了那栋孤零零的农舍。
天已经蒙蒙亮了，东边的天空泛著鱼肚白。
农舍四周的农田里起了薄雾，灰白色的雾气贴著地面飘荡，像一层纱。
车子停在农舍门口，几个人陆续下车。
阿里安被人架著，一瘸一拐地走进屋里。他的脸色惨白，嘴唇没有血色，整个人像隨时会晕过去。维克多把他扶到沙发上，开始重新处理伤囗。
宋和平站在门口，看著东边的天空，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冷空气。
江峰走到他身边。
“老班长，下一步怎么走？”
宋和平没有回答，而是掏出卫星电话，开始拨號。
电话响了几声，那边接起来。一个沙哑的男声，带著南美口音。
“老板。”
“法拉利。”宋和平说，“听我说。”
“在听。”
“马上通知灰狼。从南美和伊利哥两地调人，一个营的精锐兵力，以最快的速度飞乔治亚。以游客身份分散入境，4时內分批到达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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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个营？”法拉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讶，“宋，你这是要干什么？”
“有人要打仗。”宋和平说，“那就打。”
法拉利又沉默了两秒。
“明白。什么时间？”
“越快越好。二十四小时內，第一批人要能到提比里西。四十八小时內，所有人要就位。”“武器呢？”
“我安排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掛断。
宋和平又拨出第二个號码。
这次接电话的人声音很粗，带著浓重的俄语口音。
“宋？这么早打电话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安德鲁。”宋和平说，“我需要一批货。”
那边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货？”
“单兵装备。够一个营用的。步枪、弹药、夜视仪、通讯设备、防弹衣、头盔，所有东西都要最好的。美制，北约標准。”
安德鲁那边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宋，你这是要干什么？一个营的装备？你要在提比里西打仗吗？”
宋和平没回答。
安德鲁等了几秒，见他不说话，声音压低了一些。
“宋，道上已经吹风了。有人悬赏两千万美元，要你的人头。两千万，不是小数目。你知道是谁出的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宋和平说。
“你知道？”
“嗯，如果我没猜错，是aafes公司，或者是cia的人，没错吧？我要你准备军火，就是要跟他们在这里来一把痛快的。”
安德鲁那边沉默了足足五秒才道：“宋，你他妈在开玩笑吧？”
“我从不开玩笑。”
安德鲁又沉默了。
宋和平能听见他在那边喘粗气。
“宋，aafes不是小公司。他们背后是五角大楼。cia就更不用说了。你招惹他们干什么？”“是他们招惹了我。”宋和平说，“怎么，害怕了？”
安德鲁没说话。
宋和平冷笑了一声。
“害怕可以。你现在去出卖我，还能拿两千万。划算。”
“宋！”安德鲁急了，“你说什么屁话！我安德鲁是那种人吗？”
宋和平没接话。
安德鲁的声音软下来，带著一丝无奈。
“宋，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就是……就是有点懵。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。”
“窟窿已经捅了。”宋和平说，“现在只能补。”
安德鲁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吧。你要的东西，我儘量凑。但一个营的装备，不是小数目，需要时间。”
“四十八小时之內。灰狼会联络你。”
“灰狼？那个疯子也来？”
“对。”
安德鲁嘆了口气。
“宋，我真是服了你了。行吧，我等电话。但话说在前头，我只管交货，不掺和你们这些神仙打架的事。我就是个小卡拉米，经不起折腾。”
宋和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放心。你只负责交货，其他的不用管。钱照付，一分不少。”
“钱的事以后再说。你先活著，再给我付钱吧。”
电话掛断。
宋和平收起卫星电话，转过身。
江峰还站在他身边，阿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挪到了门口，靠在门框上看著他。
阿里安的脸色还是很差，但眼神清明了一些。
他看著宋和平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一一惊讶、敬畏，还有一丝希望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要跟他们开战？”阿里安问。
宋和平没回答，而是反问他：
“你熟悉乔治亚的情况。我问你，如果aafes和cia要对付我，他们会动用乔治亚境內的什么势力？”
阿里安愣了一下，然后开始思考。
他在乔治亚情报部门混跡多年，又在提比里西做了三年多面间谍，对这里的势力分布了如指掌。“aafes在乔治亚有两个关係很铁的pmc公司。”他说，“一个是“高加索之盾』，老板是退役的乔治亚特种部队上校，手下有六十多人，全是前乔治亚军人，打过2008年那场战爭。还有一个叫“黑海之鹰』，是鸟克篮人开的，但总部设在提比里西，主要是做海上安保，但陆战也能打，大概四十多人。”宋和平点了点头。
“cia呢？”
阿里安想了想。
“cia跟乔治亚情报部门关係很深。乔治亚独立以后，美国一直在扶持他们的情报机构。如果cia要派人追你，他们会动用乔治亚情报总局下属的特种行动分队。那支队伍也叫“三角洲』，当然，不是美国那个三角洲，但名字一样，这支秘密部队大约三十人，专门执行高风险的海外任务。装备精良，训练有素，跟美国特种部队经常联合演习。”
他说完，看著宋和平。
“这些人的战斗力都不弱。加起来一百五六十人，再加上莱蒙特带来的那些杀手，你……你真要跟他们正面打？”
宋和平听完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转身，走回屋里，在沙发上坐下，拿起一瓶水喝了一口。
阿里安一瘸一拐地跟进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宋，我知道你很能打，你的人也很能打。但这里是乔治亚，不是你的地盘。他们有本地优势，有人脉，有资源。你想过没有？”
宋和平看著他：冷冷道“”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阿里安咬了咬牙。
“我想说……如果你只是为了救我，不值得。我手里是有证据，但证据可以给你。你给我一笔钱，让我消失就行。你不用为了我跟他们拚命。”
宋和平放下水瓶，笑道：“你以为我是为了你？”
阿里安愣了。
“我是为了我自己。”宋和平说，“为了音乐家防务。罗宾和莱蒙特要的不是你的命，是我的命。你只是他们灭口的对象之一。没有你，他们也会找別的办法弄死我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著外面渐渐亮起来的田野。
“这一仗躲不掉的。就算我今天离开乔治亚，他们也会追到伊利哥，追到南美，追到任何地方。与其被他们追著打，不如就在这里做个了断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著阿里安。
“你好好养伤。等你伤好了，愿意留下，就进情报部。不愿意留下，拿钱走人。我说话算话。”阿里安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宋和平转身走出房间，到了外面的院子里，拿起卫星电话又拨出一个號码。
这次接电话的是一个美国人。
“宋？这么早，有什么急事？”
“西蒙。”宋和平说，“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说。”
宋和平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
从莱蒙特派人泄露军火路线，到阿里安手里的证据，到昨晚的交火，到机场遇袭，到他决定调人反击。西蒙听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宋，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？莱蒙特是cia的人。你要动他，就是跟我们cia作对。”“是他先动我的。”宋和平说，“证据我很快就发给你。你看了就知道，他跟俄国对外情报局勾结，出卖美国的军火运输线。这不是我的私事，是你的事。你作为cia局长，应该管管自己的人。”西蒙又沉默了。
“证据真的在你手里？”
“在。一小时內发给你。”
西蒙嘆了口气。
“宋，你真是……行吧。我看了证据再说。但如果属实，我会启动內部调查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宋和平说，“我要你现在立即暂停莱蒙特的一切职务。现在就停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怀疑他已经来乔治亚了。他要亲眼看到我死。我要你停他的职，让他没法调动cia的资源。”西蒙沉吟了几秒。
“好。我会以內部调查的名义，暂时冻结他的权限。但只能二十四小时。超过这个时间，我需要证据。”
“够了。”
西蒙刚要掛电话，宋和平又开口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帮我联繫乔治亚情报部门。让他们別掺和进来。这是我和aafes的私人恩怨，跟乔治亚政府无关。”
西蒙苦笑了一声。
“宋，你觉得乔治亚情报部门会听我的吗？”
“会。因为你是cia局长，別跟我装无能为力，我不吃这套。”
西蒙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。我会传话。但不保证有用。”
“谢了。”
电话掛断。
宋和平刚放下卫星电话，手机就响了。
是西蒙打回来的。
“还有一件事，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昨天去见了奥观海。”
宋和平的眉头微微一挑。
“哦？”
“他对你这次的军火运送非常满意。”西蒙说，“那批货按时到了鸟克篮前线，正好赶上俄军的新一轮攻势。他让我转告你，一个月后，等金髮奶龙正式上之前，会签署一份文件，让你去阿富干接手美军撤离后閒置军火的处置。”
宋和平没有说话。
“和之前一样。”西蒙说，“很大一部分装备，最终会送到鸟克篮。”
宋和平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“但你现在得先活著离开乔治亚。”西蒙说，“別死在那儿。”
宋和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放心。死不了。”
西蒙沉默了一秒。
“宋，有一件事，我想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说。”
“现在我们国內的政治环境，现在非常复杂。”
西蒙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显得略带疲惫。
“金髮奶龙上，建制派现在非常担心他会乱来，打乱以前所有的计划。我这个位置，可能也坐不了多久了。等他上，我大概率会被炒魷鱼。”
宋和平没回应。
“以后我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帮你了。”西蒙说，“所以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宋和平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“西蒙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他说，“你觉得手里有你的黑料，怕我以后拿这个要挟你。”西蒙没有说话。
“你放心。”宋和平说，“咱们虽然是敌人出身，但这几年合作下来，也算朋友。虽然是利益上的朋友，但也算是同盟。只要你还跟我合作，我不会对你不利。”
西蒙那边鬆了口气。
“宋，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帮我办好事就行。”
“会的。”
西蒙又顿了顿。
“对了。你处理完乔治亚的事情之后，最好再来一趟美国。奥观海还想见你。”
宋和平皱起眉。
“还见什么？交接之前还有什么事？”
“具体的他没说。”西蒙说，“但我猜，应该是关於驴党未来的海外行动。你知道，他们虽然输了大选，但军方里头现在还是他们的人多。很多之前定好的计划不能放弃，需要有人继续执行。”他顿了顿又道：
“如果你愿意合作，驴党会给你很多好处。”
宋和平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考虑考虑。先把这里的事处理完再说。”
“好。那就这样。等你活著回来。”
电话掛断。
宋和平收起卫星电话，站在窗边，看著外面的田野。
天已经亮了。
东边的太阳正在升起，金色的阳光洒在农田上，薄雾在阳光下慢慢消散。
远处有几只鸟在飞，嘰嘰喳喳的，叫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清脆。
江峰走进来，站在他身后。
“老班长，接下来怎么安排？”
宋和平转过身。
“等灰狼的人到。四十八小时內，他们分批入境。在这之前，我们就在这里待著，哪也不去。”他走到桌边，摊开一张提比里西的地图。
“阿里安，把你知道的那些pmc的据点標出来。”
阿里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，拿起笔，在地图上標了几个位置。
“高加索之盾的总部在这里，老城区东边的一个废弃工厂……黑海之鹰的基地在港口附近有个办公楼，他们有一艘船，平时停在码头上……”
宋和平看著地图，点了点头。
“四十八小时后，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