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道士笑著打断了他的话:“不用你来提醒,我清楚该怎么离开这儿,也清楚该怎么加入这个村子,我老早就想脱离新派那些乱七八糟的爭斗泥潭了,这一次借著把你吞掉,变强之后再剥离生机,然后加入这个圈子,就能踏踏实实活下去了。”
说到这里年轻道士嘆了一口气,语气里透出几分惋惜。
“我本来是不想对同类人下手的,可我想好好活著,我想活下去的话,就必须吞到足够的力量,好去供奉那个所谓的神,你应该能体谅我的吧?”
童心冷笑著甩出一句“不理解”,还挑衅地冲对方竖起中指,张浩在旁边看得嘴角一抽一抽的。
“那就对不住了,你不理解我也得这么做,因为我非这么做不可,我自个儿理解自个儿就够了。”
年轻道士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忽然流转出莲花状的花纹,他们三个瞬间被拽进了一片开满莲花的湖面上。
盛放的莲花散出淡淡的幽香,沁人心脾,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鬆懈下来。
张浩在吸入花香的剎那,便觉察到这气味对精神有麻痹之效,当即开口提醒童心:“这花香能侵蚀神魂,別吸气!”
童心立刻屏住呼吸,反手一掌朝对方拍了过去!
这一掌的力道毫不留情,甚至连周遭的空气都被震得盪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那年轻道士也非等閒之辈,口中发出冷冷的笑声,抬腿便迎了上去!
拳脚碰撞的一瞬,巨大的劲力轰然炸开,湖面被这股力量掀得浪涛翻涌,水面上的莲花被捲入其中,顷刻间碎成残瓣。
张浩身形轻巧,足尖在水面一点,如同一叶飘萍般掠起,姿態乾净利落,显得格外瀟洒。
两人缠斗之间,彼此都吃了些亏,模样都有几分狼狈,唯独站在一旁观战的张浩,反倒像个与这片混乱格格不入的翩翩公子。
可这份从容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只见莲花湖底忽然浮上一只足有半人大的蛤蟆!
那蛤蟆冲他鼓圆了肚子,顺势吐出长长的舌头,卷过来想要缠住他、拖进嘴里。
张浩当然不会束手就擒,反手捞起几片花瓣,朝著蛤蟆的眼睛和躯干甩了过去。
经他手掷出的花瓣,瞬间变得比飞鏢还要锐利坚硬,轻易便击穿了蛤蟆的眼珠和表皮!
蛤蟆砰地一声炸裂开来,水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。
但那凹陷转瞬便被周围的水流填平,紧接著更多的蛤蟆从水底陆续冒出头来,一双双眼睛阴冷地盯著张浩,一个个沉默地缩紧包围圈,朝他逼近。
这下可麻烦了!这些该死的蛤蟆怎么越打越多!
张浩全力应付著那些四处乱甩的长舌头,偶尔被溅上来的蛤蟆黏液沾到身上,简直让他噁心到了极点。
他余光瞥向童心,本指望他能儘快解决对手然后过来搭把手,结果童心不但没占上风,反而被那年轻道士压得节节败退,肩膀和腿脚处已经出现了好几道伤口,明显是被对方拂尘抽出来的,那些伤口细密如髮丝割裂,一条条往外渗著血,看著既瘮人又噁心。
童心急火攻心,手中甩出几颗巴掌大的黑色圆球,那年轻道士反手一挥拂尘,拂尘上的白丝瞬间疯长,眨眼便將那几颗黑球缠住,甩向半空中!
飞上高处的几颗黑球接连炸开,发出砰砰的巨响!
伴隨爆炸声而起的,还有滚滚浓黑的烟雾,那黑雾自上而下瀰漫开来,仿佛一道黑色的帷幕,將整片湖面彻底笼罩住了。
童心嘴里吐出一口血,刚才他被对方趁机狠狠踹了一脚,胸口的肋骨怕是断了好几根,但他並不后悔,因为眼前这人活不长了!
从天空压下的阴沉死气笼罩了整片湖面,湖中的莲花迅速枯萎凋零,水面也开始被染成墨色,甚至一点点凝结成黑色的冰层。
那些原本疯狂进攻、试图置张浩於死地的蛤蟆群,一旦沾上这黑雾,表皮便像被剧毒侵蚀一般,发出丝丝的融化声响。
张浩终於认出了这股令人绝望的死气,顿时瞪大眼睛看向童心。
这傢伙居然能召来死气!
所谓死气沉沉並非只是形容词,在修习阴阳道术的人眼中,死气確实沉重无比,吸入过量会使人精神萎靡,生机被急速抽走,甚至可能在吸入的瞬间便毙命。
童心这个该死的傢伙,明明知道他现在所用的这具躯壳对死气毫无抵抗力,却还是动用了这种会伤及同伴的手段!
这傢伙是打算连敌人带队友一块儿收拾了吗?
那年轻道士吸入死气的剎那,便明白自己已无生机,他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吐出的气息都是黑色的,他眼中的红光渐渐黯淡下去,呼吸也愈发微弱。
“终究还是敌不过你,即便你带著重伤,也依旧是新派中的第一人,是我不自量力了。不过也好,死了反倒解脱了,亲爱的地藏菩萨,给我念一遍往生咒吧,让我的魂魄得以安息。”
童心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狠毒之色,掌中长出无数黑色尖刺,那些尖刺瞬间將那年轻道士的尸体撕成了无数碎块!
砰的一声,年轻道士尸骨无存,碎裂的血肉也尽数融入了湖底。
童心冷冷笑道:“让我给你念往生咒?你也配!”
张浩沉著脸走过来,他每走一步,身后的湖面幻境便消融一分。
等他走到童心身边时,这片莲花湖的幻象已经彻底瓦解了。
他们重新回到了现实的墓室之中。
墓室內一切如常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,与他们消失之前別无二致。
张浩伸手搭上童心的肩膀,不偏不倚地摁在他伤口上,用力往下一压,疼得对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。
“干嘛突然这样对我?你弄得我好疼啊!一个英俊的男人不该这么小心眼吧!”
童心笑嘻嘻地说著,试图掰开他的手。
张浩这次却全然不顺著他的意思,反而在他肩上越按越重。
童心那张脸疼得扭曲成了抽象画,只好举起双手做投降状:“我错了,我错了,我刚才不该不顾你的安危,可你不是也没出事吗!我也帮你收拾了那些蛤蟆,我这做法也算功过相抵了,对吧?”